# 《欣然錄》
# 作者／譯者：夏蓮居
# 藏經：近代大德（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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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然錄
欣然錄
（解放後作）

校集《欣然錄》緒言
校集《欣然錄》緒言
前歲辛丑，一翁老人將屆八旬誕辰。朋好及門，公議所以恭祝之舉。惟老人性甘淡泊刻苦自勵，且又蔬食多年，尤戒虛糜，故未敢以服食飲饌爲獻壽之資。乃共謀在老人叢著中酌印數種，作爲紀念，以博丈室一粲。於是分任收集，歷時數月。但因老人中歲以前詩文，於乙丑歲遭逢山東匪軍之虐，遺失十之八九。而海外歸來，養痾津沽。所作文字，又口授居多，手稿甚鮮，以致散在各處者收集頗爲不易。經年之間，僅得印行七八種。
同人等深愧校刊欠精，且有重複遺漏。而讀者則於老人作品，頗多歡迎。羣相函詢，以未見近作爲憾。實則除《魯東剩稿》、《明湖影》、《海外吟》、《倦遊詠》、《一籲草》各種外，而《秀麗辭》、《中山引》、《辛亥革命山東獨立前後記》，皆系近作。即《藝林漫興》、《弦外音》中所收之書畫金石琴硯題跋等，亦多解放後作也。茲爲答慰讀者屬望之殷，乃更商得老人同意，將近年所撰未經發表者，續行印出。既以副讀者相期之意，而老人之胸襟暨傾向社會主義之精神與歌舞昇平愛國熱忱，亦可觇窺一二也。其餘經過情況，與老人學行，俱見馬士良兄所撰《魯東剩稿》之前言，暨臨溟王一葉君所撰《渠園詩鈔》序中，茲不再贅。
後學程寬、王寶瑸謹識
一九六三年於首都
昔陶淵明好讀書，每有所會，便欣然忘食。一翁老人數十年來，飽經憂患。至解放後，耳目一新，精神爲之頓快，故名近作爲《欣然錄》云。

琴硯篇（己亥，五九年）
琴硯篇（己亥，五九年）
有人問我近十年以來，迭次捐獻文物，是何種類。賦此作答，並述所懷。
我有晉、唐、明代三古琴，叩之泠然金石音。其一斷紋斑剝仲尼式，形狀依稀似雷氏。背有景炎元年文山所題詩，其時夜宿青原寺，距今六百八十又三載。誦詩鼓琴彷彿如見當日事，信知文字、聲音感人最深刻，能傳千古英雄烈士之遺志。琴已半殘我重修，一曲薰風解千愁。其二蕉葉號珍奇，卅載沉淪燕市知者稀。尾題洪武年間青田劉基斲，十二徽位篆書律呂嵌金絲。其輕如葉清如磬，信非伯溫莫能爲。六十年來所閱名琴近千張，似此百衲無底特品僅見之，材制俱異精且巧，可供文化歷史工業藝術作參考。其三混沌何人制，龍池內刻劉安世，宋代重修毛仲翁，清初再修周魯封。初藏白駱兩女士，認爲宋琴黃鎮有題詞。經餘評審重鑑定，乃知確是晉琴無可疑。吁嗟乎！凡事不宜以耳代目憑皮相，從古奇材異寶不易辨識類如斯。復有玄機研，曾御宣和殿。宋之徽宗清純廟，君謨倪迂竹梧丹巖鐫題遍。元代清閟閣曾藏，清季流落蘊真堂。四十餘年爲我用，濡染翰墨髮古香。三琴一硯頗珍愛，撙衣節食不忍賣。私家收藏誰能久？公諸人民永存在。回憶一九五二年，曾向故宮作捐獻，李固殘碑魏造像，芋王玉印漢朝硯，元代畫硯青柯坪，唐宋雕刻木羅漢，復有海天歸硯圖，父子合作詩畫扇，更有五十七件捐濟南，三百件捐鄆城縣。以上各種譬如一粟投滄海，區區微物何足算？所幸此硯此琴從此歸國家，得與廣大羣衆常見面，以符
我平素化私爲公之願。

捐獻文物書懷（四首）
捐獻文物書懷（四首）
飲博爲歡苦未諳，飯蔬茹淡久能甘。藝林頗幸多奇遇，閱過名藏幾萬籤。
學海浮沉七十年，般般過眼等雲煙。自慚結習除難盡，翰墨因緣文字禪。
書畫雖微理趣深，每從藝術見人心。由來文化關興廢，今古瞭然跡可尋。
私藏自古誰能久，以國爲家得所歸。莫笑迂翁珍敝帚，也曾爲此典春衣。

慶祝“八一”建軍節
慶祝“八一”建軍節
今年“八一”，慶祝建軍三十年紀念。虎飛龍驤，威揚寰宇。晴空萬里，象徵和平。此日爲農曆七夕，俗呼爲乞巧節，又名雙星相會日。朝陰午晴，向晚豪雨，短章書感。
大巧非由乞，能回造化工。卅年逢令節，四海仰雄風。天上留佳話，人間向大同。及時欣好雨，萬姓慶年豐。
一九五七年八月二日燈下口占程寬筆受

東城區政協詩詞組，以毛主席詩句分韻得橋字，勉成
東城區政協詩詞組，以毛主席詩句分韻得橋字，勉成
天安南望接天橋，景象巍峨聳碧霄。碑上英雄垂永代，人間希望現今朝。十年建設乾坤定，萬卉昭蘇風雨調。無限輝光照大地，紅旗四海看飄飄。
正義伸張暴力消，國威大振在援朝。翻身頓令山河改，奮臂能將日月挑。奇蹟環球同注目，和平道路已成橋。徽桐譜出中華頌，伴奏喜聽弄玉簫。
回首風雲夢已遙，雖非麟鳳異鹪鹩。漸知頑璞難爲琢，況復枯桐尾半焦。學可安心雞伏卵，志存報國鵲填橋。鹽梅入鼎成佳味，適口何須問簞瓢。
杖藜出郭學耘苗，縱目川原暮氣消。工廠如林煙靄靄，交通似網路迢迢。新栽綠樹綠連水，競賽紅旗紅上橋。覓句歸來渾不寐，臥聽微雨夜瀟瀟。
雨後田園綠沒腰，謳歌起伏似春潮。不揮點點千夫汗，哪得芸芸萬頃苗。村畔棠梨苞乍吐，林梢鶯燕語方嬌。輕車駛向溪邊路，驚起羣鷗飛過橋。
雷聲昨夜長芭蕉，老驥安知千里遙。愈練愈堅身似鐵，全心全意目同標。驚人工鑄大鐘寺，趕水跡留高亮橋。勞動人民成故事，流傳佳話永難消。
不是逃禪躭寂寥，每因衰病壯懷消。埋頭自笑書間蠹，健翮誰翔天際鷂。縱令篇章高李杜，倘無實用愧漁樵。座銘錄得毛公語，進步虛心首戒驕。
徘徊瞻顧總無聊，只有當前路一條。萬派洪流歸水庫，千尋鐵索跨江橋。遠超漢晉隋唐宋，突破商周禹舜堯。何幸衰殘逢盛世，聊將俚句獻蒭堯。

題畫（四首）
題畫（四首）
嘶風陷陣萬人驚，老去猶堪託死生。鬃尾半焦龍性在，偶聞鼙鼓意飛騰。（詠畫馬）
鐵乾冰心玉一枝，半依修竹半臨池。東軒月滿琴三弄，翻憶園林雪後時。（詠畫梅）
老懶無心讀畫經，憑將孤抱感山靈。興來一潑墨三斗，十里寒濤紙上聽。（詠畫松二首）
爲愛龍吟學畫松，寫來萬本碧童童。四山風雨急如海，可有高人臥此中。

題八大山人春消息圖（四首）
題八大山人春消息圖（四首）
妙跡元朝鄒復雷，海東一去竟難回。個山腕有迴天力，攝取春光入指來。
復雷春意在梅花，八大寫春不用它。水面游魚枝上鳥，帶來春色遍天涯。
絕壁倒垂老樹枝，三尺梢頭孤鳥立。逐隊魚兒活欲飛，處處透露春消息。
剩水殘山計何左，哭之笑之無不可。顛倒乾坤筆一枝，只有此中堪容我。

讀易
讀易
佛儒名出三代後，文化早開太古初。應知近代陰陽例，遠在羲皇無字書。

國慶日譜成“中和引”琴操
國慶日譜成“中和引”琴操
三疊琴心祝太平，萬家歌舞慶完成。
河山改造空前史，聊借弦徽作頌聲。①

教授古琴志感
教授古琴志感
壯年爭慕王河汾，老去人推汪水雲。幸得太平親眼見，呼牛呼馬任紛紛。

自題《憶中山》《秀麗辭》等近作（六首）
自題《憶中山》《秀麗辭》等近作（六首）
彈指流光五十春，中山神采憶猶新。同時袍侶今餘幾，我亦當年革命人。
古未見聞今見聞，居今真可傲前人。五千年史從頭起，放眼河山處處新。
旋轉乾坤萬象新，魯東病叟亦回春。硯田姑莫論豐歉，卻是終身勞動人。
海外歸來號一翁，飛騰喜看少年雄。久甘零落閒花草，偶爾也開幾朵紅。
彎弓對客趙廉頗，顧盼據鞍漢伏波。故示雄姿掩老態，自知才略半銷磨。
趨庭七歲受遺經，弱冠風雲試一鳴。
①“中和引”琴曲已印入《弦外音》中。
七十八年成底事，白頭慚愧老書生。

答贈解榘正同志
答贈解榘正同志
吾魯詩才推解方，高懷健筆望三唐。老夫當讓一頭地，他日好爲桑梓光。

病起書懷紀念詩人杜甫（五律九首）
病起書懷紀念詩人杜甫（五律九首）
經冬涉春，未離病榻。茲聞紀念詩老，衰顏爲之一展。思借草堂餘韻，略抒丈室積懷。精力頹唐，艱於握管。計自去年紀念辛亥革命，遵照政府號召，撰寫有關文字。回憶武漢起義之初，山東首先響應，各界人士公推我爲全省聯合會長。遂即宣告獨立，抗拒清廷。事皆親身經歷，自當據實直書。乃撰成《山東前後獨立記》及《中山引》各一卷。在此期間，又復整理舊稿（約七八種），撰寫新篇（《秀麗辭》等）。冒暑參觀，扶病開會。捐獻文物，籌備展覽。時逾半載，不惶少休。及至入冬，漸覺難支。抱病五月，未出戶庭。惟念值此盛典，非同尋常。一則全世界共同紀念，實民族邦家之光榮。一則我政府多方闡揚，乃文化前途之盛事。於是勉竭衰鈍，率成九律。前五書懷，後四詠杜。聊述今昔之感，用表欣慶之忱。明知學荒才減，意拙辭疏，未堪把臂作者之林。然感時愛國之情，固無古今之異也。就正方家，賜教爲幸。夏曆壬寅穀雨前一日，於首都晉隋唐琴之齋。
扶杖窺庭際，驚心又暮春。新花開老樹，久病惜芳辰。琴冷聽逾靜，詩荒意更真。
素餐艱出戶，慚愧八旬人。（其一）
去歲夏秋季，揮毫抗暑威。文章爲報國，情感自成詩。青史《中山引》①，紅旗《秀麗辭》②。風雲五十載，回首少年時。（其二）
史筆貴能直，都將恩怨捐。寫來三萬字，反映五千年。樹蔭兼燈下，晨興到寢前。忘勞嫌日短，辛亥述長篇。（其三）
歷歷思前事，明湖起義初。主盟訝年少③，戡亂愧才疏。國體名雖易，元黎困未舒。河清終見底，朽植已根除。（其四）
《禮運》昔嘗讀，今逢天下公。逃亡曾海外，獨立記山東。發剩幾莖黑，旗分一面紅④。百花看齊放，人壽慶年豐。（其五）
①五言二百三十四韻。
②長歌兩千二百餘字。
③時二十八歲。
④曾獲中央、地方獎函、獎狀、獎金。
文化無畛域，天涯若比鄰。今朝逢盛典，中外仰詩人。身世悲離亂，高歌動鬼神。萬間思廣廈，風雨庇寒貧。（其六）
聞道成都市，重修舊草堂。山川新面貌，星斗燦文章。愛國今猶昔，斯人未可忘。錦江流不盡，千載溉餘芳。（其七）
此老遊吾魯，曾題歷下亭。北臨大河水，南詠泰山青。海岱多奇氣，乾坤見性靈。元音誰嗣響，耄矣幸能聽。（其八）
幼亦學吟詠，專功未在茲。風騷終古變，甘苦幾人知。文字嗟鱗爪，鶯花笑鬢絲。先生輸我處，身在共和時。（其九）

紀事詩十四首寄郭沫若院長
紀事詩十四首寄郭沫若院長
鼎堂郭老，當代詞宗，雖久相聞，迄未相晤。旬餘以前，於報端見拙作《說硯詩》，即日惠臨敝廬，暢談移時，極爲歡洽。越日，復遣令嗣安車相迓，因得遍觀珍藏。又蒙手寫拙詩第四通長卷惠贈。虛衷忘我，敬佩良深。賢儷立羣女士令祖晦若先生爲吾世交前輩，懷念舊誼，款待尤殷，且出所藏漢碑多
種暨所臨《石門頌》就質，筆力圓健，古韻盎然。瀕行復以郭老所撰《武則天》劇券二枚見惠，高誼隆情，銘感無既。因念郭老久享令名，各方推仰，固大有餘於筆墨文字之外者，非僅以詩詞擅長見稱也。歸來口占短句，聊紀盛緣，兼表謝忱。另紙錄陳以博儷粲。敬請吟政，賜和爲幸。一九六二年夏曆壬寅荷花生日後一翁夏蓮居於首都取友必端齋。
硯材何以首文房，適用美觀壽獨長。吾國端州稱特產，乾坤靈秀聚東方。
曾援八記永州筆，戲草五言說硯詩。三十六年已陳跡，光明一旦獲新知。
詞壇郭老久飛騰，才見俚歌意便傾。冒暑款門通姓字，風標似此古難能。
端中取友寫吾詩，虎臥龍驤筆一枝。盡有聲華播海內，虛懷忘己更堪師。
文章天下之公器，非任何人所得私。後世子云將有待，相逢今竟在同時。
兩種題簽感康老，百忙思見佩陳公。郭老徑出恆蹊外，手寫吾詩第四通。
養痾丈室興蕭寥，忽枉高軒且見招。座繞芝蘭忘爾我，飲人和氣勝醇醪。
賢郎參駕迓龍鍾，瓜果紛陳情意濃。初會偏能掬肝膽，育才報國此心同。
羅列珍藏近廿方，琳琅到眼不尋常。就中阮硯尤佳絕，匣鏤銀絲鐫郭黃①。喜從學海看全潮，萬里雲濤收一瓢。老眼窺君得力處，淵源二水不虛標②。
前輩於公有女孫，鼎堂賢儷最超羣。臨池篤喜兩京字，文采風流萃一門。
三洞精英屬大西，衆長悉備冠端溪。滄桑久歷堅貞在，好伴君家眉壽齊。
衰齡何幸值明時，愛國情懷託小詩。詩縱未工見真我，半存史料半酬知。
卅年絕少贈人句，爲報隆情代謝詞。勉向雷門擊布鼓，拋磚能否引瓊枝。

答謝陳副總理
答謝陳副總理
樂至陳公，沫之元輔。前見拙作《秀麗辭》及《詠杜》諸
①阮元芸臺之硯，有郭尚先題跋。
②郭院長大名取於原籍淶水、若二水。
篇，頗爲欣賞。遣使見招，因病未往。茲復設宴相款，始獲仰瞻丰儀。雖系初晤，聲入心通。座間備聆此次出席日內瓦會議，及應付新聞記者經過。詞鋒所向，目無全牛。當者氣奪，聞者語塞。雄略偉抱，發爲國光。前見大作三首，今又得悉實況，私衷感佩，寫以二十八字，雖寥寥短章，未盡所懷，然意真語切，非同泛譽之詞也。錄請粲政，用表謝忱！
英光豪氣壯山河，舌戰餘鋒發浩歌。將相才兼廉藺志，迴天豈借魯陽戈。

題石溪爲石隱畫《松崖面壁圖》（並序十三首）
題石溪爲石隱畫《松崖面壁圖》（並序十三首）
明季畫家，四僧之名最著。蓋皆因不肯降清，而隱於畫者也。八大、石濤均爲明代宗藩之裔，其抗志不辱，固不待論。而石溪以楚中士人，明亡後出家爲僧，行腳參訪，遂掩關於牛首山中，以禪爲畫，以畫自隱，志在韜光，非欲以畫名世也。①觀其面斥熊魚山之不拜明陵，深鄙新蒲綠之應召入都②，正義凜然，直諒不阿。並非毫不關心世諦者，真不愧佛門弟子也。即以畫論，皆自禪悟中自然流出。純任天機，冥合造化。擺脫恆蹊，闢徑獨行。於其題跋中亦時寓禪理，兼寄深慨。愈讀愈覺其趣味雋永，唐人所謂幽深無際、古雅有餘者，庶乎近之。
①“石溪和尚，名髡殘，字介邱。楚之武陵人，俗姓劉氏。初投龍山三家庵爲僧，後行腳參訪悟道，繼來金陵受衣鉢於浪丈人。丈人深器重之，蓋以其道氣深也。石公性耿直，常住牛首山中，作畫自謂以天地爲師。餘謂直當以山樵無上神品觀之，不當視爲國朝人手筆。”此段系董拓林《題石溪江村煙雨圖》中跋語。
②見近人所著《僧諍錄》中。
宜其所作，卓然居四僧之首。而爲石濤之所崇敬推服，待以師禮者，蓋有由矣。姚惜抱詩云：“入佛入魔無不可，石溪真是畫禪師。”洵爲具眼之論。八大、石濤交遊既廣，酬應之作，流傳亦多。石溪則掩關山中，偶以筆墨自遣。不但無意求工，抑且不期人知，以故真跡傳世絕少。餘愛其畫，尤重其人。因敬其人，彌重其畫。六十年中，先後所集，僅得數幅。雖大小繁簡不等，而風格意境無一不妙。在他人所作，往往覽之易盡，而石溪畫則百讀不厭，餘曾分別筆之於《幻餘室讀畫記》中。此松崖面壁圖，係爲石隱作於依雲關內。蒼茫雄厚，元漓淋漓。曩觀之，幾於樹、石不分，云、山莫辨。而一種沉鬱高古之韻，自然流於楮墨之外，使人閱之忘暑忘倦。至其題跋之語，一則曰猿鶴無儔，再則曰與鹿豕遊，又曰瀉天一線、磐石如舟。誰解此意，無慾優遊，則仍寄其遺世獨立、家國無窮之慨於其間，更足以想見其爲人矣。後之覽者，宜深致意焉。爰題小詩十三首，並錄拙作《讀畫記》一則於後，以志稀有翰墨之緣云爾。
十年面壁畫中人，百練千錘物外身。留得清風在殘楮，至今一讀一回新。
勘破炎涼天地寬，自他不隔一毫端。云何六月渾忘暑，開卷松濤拂面寒。
太息平生志未酬，拼將一衲老荒邱。西山尚有蕨薇在，忍看降幡出石頭。①
①志在抗清，不忘明社。
二石八大與浙江，四僧名各有光芒。都將家國無窮感，付與雲山伴夕陽。
萬象羅胸洞古今，以禪爲畫妙通神。南宗拈出金剛杵，驚倒尋常弄筆人。
無意求工格更高，人間誰是九方皋。真知兩字談何易，三百年來一石濤。①
香象羚羊可並論，空靈沉着邈難分。個山無語苦瓜笑，大似天龍轉法輪。②
天壤何如驢屋寬，幽深畢竟讓髡殘。漸江每在竿頭坐，大滌堂中面面觀。③
入佛入魔無不可，石溪真是畫頭陀。姚翁此語吾重注，入佛未能漫入魔。④

前意未竟又題四首
前意未竟又題四首
石隱爲誰吾不知，紀年乙巳復題詩。
①清湘對髡殘最爲推崇。
②石溪常住天龍古院。
③石溪自題天壤、八大，別號驢屋。八大超逸，石溪幽深，漸江修整，清湘恢奇。
④起句，姚惜抱語。
倚雲關外人蹤杳，畫裏山川似舊時。①
問學渠園胡冷庵，畫禪曾向此中參。那堪小別成千古，懶共途人論苦甘。②
妙跡本來未易逢，又況對面失真龍。爭赴市廛問形似，誰聽筆底響松風。
夙生我亦住山人，遇好林泉意倍親。四十離家今八十，展圖聊當故園春。

題唐雷威制音海潛龍琴
題唐雷威制音海潛龍琴
枯木藏龍性，聞根本自圓。霜宵鳴韻磬，松籟漱寒泉。逸響終難閟，元音未易傳。潛鱗隨指嘯，來證上乘禪。

附錄：周易九卦育德贊
附錄：周易九卦育德贊
履德之基，視履考祥。謙德之柄，謙尊而光。頻復敦復，天人合彰。恆亨無咎，立不易方。久於其道，百爲咸昌。損過遷善，其益難量。損上益下，民悅無疆。困利堅貞，幽谷蘭芳。
①自題此圖爲石隱作於倚雲關中。
②佩蘅畫得力石溪，惜未竟所學。
井冽潤物，源深澤長。巽風鼓舞，以柔育剛。卦含九德，進修梯航。系詞三陳，昭示有常。萬物變化，動靜陰陽。事理象數，政教文章。易無不備，綱舉目張。大涵天地，細入微茫。民生日用，均須參詳。見仁見智，深入淺嘗。各如其分，不學面牆。功始連山，用兼歸藏。體居正位，理通中黃。繼善成性，機在自強。日新又新，俾壽而康。

北海晚眺（調寄長相思三首）
北海晚眺（調寄長相思三首）
少年宮，五龍亭，處處歌聲雜笑聲，遊船緩緩撐。天邊星，岸邊燈，萬點金光鋪水明，船如鏡裏行。（一）
湖邊行，樹邊停，不覺林梢月已升，花香分外評。風泠泠，霧冥冥，人語漸稀近二更，淨園聞陣鈴。（二）
園外行，路坦平，迤邐長街一串燈，光輝遍九城。新北京，老北平，今昔榮枯互比評，相懸萬里程。（千）

慶豐收（調寄齊天樂用姜白石韻）
慶豐收（調寄齊天樂用姜白石韻）
堯章此調，著稱今古。音清韻穩，思雋語幽。驟讀似病其晦，久諷方悟其妙。雅潔曠邈，難遽及也。況餘未嫺律拍，借題效顰。大類着屐山行，彳亍可笑。不過彼吟愁緒，我寫歡悰，取材既殊，情感自異。時代相懸，面目各存。文藝思想變遷之跡，略可概見。因念流光易逝，又屆重陽，登高未能，況
於作賦。顧茲豐稔在望，即事多欣，爲志見聞，聊申短詠。以今用古，瓶舊酒新。謹紀實況，不暇雕琢。雖未打破匡廓，另闢蹊徑。或可低吟朗誦，鼓舞昇平。至若掃蕩規律，創造新型。茲尚未遑，拭目來哲。一九六二年夏曆小重陽，魯東八旬病叟自記於首都古爲今用齋。
眼前物產增豐富，試聽城鄉笑語。果實盈車，菽薯遍野，種類頻添多處，欣欣互訴。看鑿井開渠，新興機杼，再造河山，自留地畔慶歡緒。
幾番和風細雨，耕耘勤接續，並操砧杵。勞動人民，精誠團結，奇蹟創成無數。桐徽笑譜，待歌向繞階孫曾兒女。努力前途，定多甘少苦。

恭逢國慶，長聯志感
恭逢國慶，長聯志感
（一九五六年秋九月於首都）
內而改造河山，外而轉移世界，種種驚奇事蹟，都自至艱至困的環境中，奮鬥得來。全球同注目，不料我新國家開創出五千年歷史簡冊，絕無的光榮道路。
既看百花齊放，又聽百家爭鳴。般般偉大計劃，純從全心全意的精神內，輝煌實現。羣衆應細想，這是誰爲我們奠定了六億人和平勝利，永久的幸福根基。

八十自壽長聯
八十自壽長聯
愛文學，研儒學，參玄學，兼宗佛學。八十載浮沉學海，
到岸猶未能，頹然耄矣。經霜喬木，當春依舊向榮。遊戲偶成詩，每喜詠花好月圓，年豐人壽。
玉闐生，魯書生，老學生，憂患餘生。三別號略概生平，共和幸親睹，竊自慶焉。伏櫪倦馬，顧影不忘振奮。文章爲報國，更虔祝民康物阜，海晏河清。
弟子程寬、王寶瑸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