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藝林漫興》
# 作者／譯者：夏蓮居
# 藏經：近代大德（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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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林漫興
藝林漫興

（關於金石書畫題跋等作）
（關於金石書畫題跋等作）
次男運生謹錄

題夏承碑（六首之二）
題夏承碑（六首之二）
夏承碑，古所謂芝英體，羣推爲漢碑第一。李春湖所藏宋拓本，號稱臨川八寶之冠。己未冬，濟寧李一山約集共賞於三臺蕭龍友家。未久，即歸武進莊思緘氏。余藏有吳山尊題跋，劉青田之子劉璟所藏明以前拓本，已於五二年捐入山東博物館。
吾家遺碣淳于長，綺麗飛騰雄兩京。孤本臨川矜祕寶，記曾雪夜賞芝英。
氣凌千代勢堂堂，電轉星流態萬方。一十四行三百字，碑林允合號書皇。

題宋拓史晨碑
題宋拓史晨碑
秋風幾度過尼山，車服空陳禮樂閒。唯有柏陰炎漢石，蒼然古翠冷苔斑。
平生篤喜兩京字，況是泮宮第一碑。七百年來存古拓，每從肅穆想風儀。
墨花凝漆字蛟蟠，雪虐風饕夜向殘。垂老更堅金石癖，研冰跋尾不知寒。

題吳天發神讖刻石暨國山碑（十六首並序）
題吳天發神讖刻石暨國山碑（十六首並序）
原石真本難得見於各家，考證不必論矣。而此本之難得可珍處厥有數端，流傳拓本大都潦草，唯此刻拓手精工，濃淡燥溼纖毫不苟，是其可珍者一。宋明三家題字率皆略而不拓，即有拓者亦僅元佑胡宗師一跋而止。至於崇寧之石豫安正暨嘉靖之耿天台二跋，不但無拓者，幾無知者。此本悉拓無遺，是其可珍者二。冊首有沈雪廬自畫江寧邑廟明倫堂圖，何詩孫畫斷石岡圖，陸廉夫畫籌思亭圖。前後三圖皆乘興精到之作，是其可珍者三。三家既各作圖於前，又各題詩作跋於尾。原爲沈均初藏，自吳讓之大楷題首起，前後題跋凡七家，且皆爲金石書畫精鑑之士，是其可珍者四。餘所藏原石舊拓凡兩本，數十年來所見各家收藏，衆長皆備無逾此者。每一展閱，精神頓王，雖周鼎商彝豈足易哉！偶於雪夜展觀，爰題十六絕句於後。惜老友富順張寂園殂謝，不克共賞一擊節也。
衰世喜佞諛，豐碑勒好書。紀功兩天璽，受禪二黃初。（一）
中原方逐鹿，文采過江東。殘碣金陵皇，氣吞許昌鍾。（二）
事誕誠堪笑，書佳自可珍。千秋殘刻在，真賞果何人。（三）
謬以碑紀功，有何功可紀。
其所應紀者，罪狀而已矣。（四）
被俘前四年，猶欲託神讖。既已失人心，何能邀天眷。（五）
碑中吳皇帝，後來歸命侯。鐵索沉江底，降幡出石頭。（六）
覥顏拜司馬，甘心媚世仇。嗟彼豚犬皓，辱殺孫仲謀。（七）
圖傳斷石岡，詩詠籌思亭。鐘山龍虎氣，妙筆皇休明。（八）
龍威而虎震，破圓以用方。戈矛森武庫，勢敵萬夫強。（九）
孤飛還獨舞，餘音空繞樑。目無中郎蔡，何論山陰王。（十）
讖文三段碑，淳化數行帖。國山一片石，書壇兩怪傑。（十一）
宜興石無恙，金陵碑早亡。墨本珍星鳳，到眼發奇光。（十二）
轉瞬三國事，一千六百年。
興廢等朝露，反遜金石堅。（十三）
凡物皆有壞，金石豈真久。究竟誰堅固，試請一回首。（十四）
不作紛華夢，偏深翰墨緣。聊當特健藥，寫入文字禪。（十五）
真賞殊未易，相喻亦良難。期牙慨搖落，瑤徽已倦彈。（十六）

集天璽紀功碑（十二首之四）
集天璽紀功碑（十二首之四）
萬川西會大江東，烺烺平皋月未中。故是深山多永日，一書垂就十年功。①
山下朱蘭江上梅，梅蘭深許有平臺。臺中校字發神解，未數東觀令史才。②
步上平皋月在天，萬川絡石會東川。故人解甲行歸日，共校丹書更十年。
卅年治郡典侯璽，二十儀觀昭四方。
①深山日永圖。
②題丹臺校碑圖二首。
更有深功人未省，文稽太史字中郎。①

題吳禪國山碑
題吳禪國山碑
（周孝侯故里、祝英臺讀書處，皆在碑附近。）
霸主兒孫半豚犬，誤人家國在逢迎。力能除暴思周處，義可忘生憐祝英。勝地偏留畸士跡，殘碑冷對古今情。據文足可糾吳志，野史亭中須再評。②

題張叔未藏鶴銘水前精拓本（六首）
題張叔未藏鶴銘水前精拓本（六首）
雲鶴遊天泛晚霞，江風撼壁蹴龍蛇。品超南北隋唐外，名落山中宰相家。
絳巒徵君丹陽尉，華陽真逸上皇樵。遺蹟千年託殘石，仙家故鶴不須招。
真賞何須定問名，人間姓字久難憑。墨華豈爲雲濤掩，留作書壇照夜燈。
回馬曾聞三日觀，談碑何似讀碑難。盤空軒翥題銘筆，爭與井欄一例看。
①自題二十年前作牧冀北小照。
②書法雄瑋變化，在三段上。因佳拓流傳極少，故歷來書家多不注意。碑中所列人物與吳志頗有異同，餘曾另文考證。
皮①顧②王③陶④辯未休，紛紜丹素任悠悠。斂毫笑問寥天鶴，瞰到書家第幾流。
丹禽翔集山陰石，黃楊掩藏江外亭。甲子明湖集鶴句，滄桑舊雨嘆晨星。

意有未盡復題（二首）
意有未盡復題（二首）
江上鶴留焦麓字，漢中道闢石門銘。倘從用處觀南北，天監翻須遜永平。
洪流掩蕩喻紛爭，瘞鶴誰知遁世情。佳拓相矜真解少，銘詞漫讀鮮能明。

題《瘞鶴銘》水拓本
題《瘞鶴銘》水拓本
黃一如居士以舊藏水拓本《鶴銘》請題，帖尾有潘鄭齋吳愙齋收藏印記。
半字都堪抵斛珠，流傳端不借潘吳。只今佳本侔星鳳，頗憶歷亭選鶴圖。
①日休。
②況。
③逸少。
④貞白。

附：集《瘞鶴銘》字聯
附：集《瘞鶴銘》字聯
絳巒壽重陽化侶裹旌幣爰集石陰微以篆銘留歲甲其詞不朽仙尉真宰徵君山樵爾乃廓立於寥天上下乎爽塏此逸事也
江表日未午洪流蕩前後遽掩亭外相茲著家得形勢厥土惟寧胎禽玄鶴黃楊丹華固亦翔藏乎浮丘髣髴於朱方吾遂紀之

題王漁洋藏本《聖教序》
題王漁洋藏本《聖教序》
什襲曾經雅雨堂，錦囊舊字記漁洋。墨花不共滄桑改，又向寒齋發古光。

葉東卿藏《懷仁聖教序》翁覃溪精校手批本（五首）
葉東卿藏《懷仁聖教序》翁覃溪精校手批本（五首）
蘭亭皆出臨模手，歐褚湯陸凡幾家。翻刻宋元千百本，流傳聚訟各矜誇。
字超禊帖將七倍，留得山陰真面存。一脈相傳同智永，禪門衣鉢右軍孫。
蘭亭丙舍與霜寒，快雪官奴應並看。識得箇中真髓在，膚評院體總無干。
考證百條五千字，參研三十六年功。相嘲且置雕蟲話，晚近何人似此翁。
學有精粗無大小，理無今古有淺深。
倘從現在論前代，什九都成錯用心。

說硯（戊辰作於天津）
說硯（戊辰作於天津）
端溪以硯名，始唐著於宋。譜錄考愈詳，索求日益衆。疇能具玄賞，大抵供玩弄。又或貴題跋，真贗紛聚訟。異國漸知珍，價比瓊瑤重。逢端輒曰佳，譬說堪一鬨。端石豈盡材，材者乃可用。譬木之樗櫟，詎容充樑棟。百里羚羊峽，採區殊錯綜。鑿險復縋幽，崩墜良足恫。所遇率碌碌，精英等星鳳。土人資衣食，確礪施磨礱。仿製鐫僞題，廉售療飢凍。北壁下巗產，宋時已絕供。水巗開明季，天闢殊玉甕。巖內坑六七，晚出大西洞。堅潤而精腴，古今罕伯仲。發墨且宜毫，坡翁語堪誦。卅年閱萬硯，蒭蕘思一貢。兼爲硯寫照，俚歌倘可諷。
水巖隘而邃，曲折四五里。亂泉瀦其間，夏秋流方駛。
採必以冬初，工須數千指。蛇行裸而入，持斤攜筒篚。昏黑無隙光，傴僂肩摩髀。傳水致洞外，三月乃見底。篝火辨壁脈，撥沙尋石齒。觸斧多驚紋，完璧復無幾。施工不浹旬，春潮又至矣。得石大於拳，寶與賦圖似。清代六開採，其艱率如是。末次採已竭，洞塞巗將圮。常品豬肝色，翠點兼玉子。採釘金銀紋，猥瑣中下耳。世猶競寶之，上品可知已。
元代無佳石，明人昧硯理。清人尚收藏，口耳相豪侈。聚硯模碑帖，動輒以百紀。①用既違其才，孰爲硯知己。或雕鏤花鳥，暨人物山水。美質委庸工，詎能免俗鄙。名琢推顧②高③，莽健與纖靡。
①二百蘭亭硯齋、百漢碑硯齋、百二十漢碑硯齋，至於摹獵碣、黃庭、洛神、虞恭公、醴泉銘諸碑帖者，更不勝枚舉矣。
②顧二孃。
③南阜。
硯田有富翁①，製作殊恢詭。劉②紀③賞堅蒼，朱④黃⑤重斐瑋。佳豈僅二途，都未中肯綮。評騭貴明確，何⑥吳⑦稱後起。數公雖赫赫，要非二子比。聚散理之常，收藏安足恃。零落二百年，半已遭棄毀。十硯齋之冠，東瀛歸長尾。過海兩見之，平正僅無啙。謬名美無度，誕語誇陋士。廿四硯第一，復售森安氏。雲影青花外，餘亦聊復爾。
寒齋硯無多，其一具衆美。丁卯大風雪，得之天津市。非石復非玉，山川之精髓。古銅琅玕青，火捺玫瑰紫。左右包蕉白，恰覆硯闌止。硯心鵝毛氄，冰絲交相倚。天青在硯背，蔚然秋雨洗。
①金冬心自稱百二十硯富翁。
②石庵。
③曉嵐。
④竹坨。
⑤莘田。
⑥石卿。
⑦石華。
上端胭脂暈，朝霞光煒煒。其下馬尾紋，長虹何迤邐。鸜眼五六枚，巧琢逾常軌。大福天外來，前後集衆喜。着墨細無聲，儼如脂塗錡。偉哉造化力，其奇乃若此。不知宵壤間，何物堪與擬。頻年罹萬困，大難幸未死。傲骨磨不磷，愚衷天所啓。欲使謝萬緣，筆耕從茲始。特錫曠代珍，奚啻連城璽。短銘勒硯側，長歌識原委。聊以詔後人，敢云代硯史。

鼉磯硯歌（並序甲子）
鼉磯硯歌（並序甲子）
鼉磯島，在登州海中，去岸城可數十里。濱島產石中研，率瑣細而枯，不能輒佳。佳者根海最深處，潛固難致，東坡所稱逸品也。甲午之戰，日人既傾遼左，益席捲山東寧文榮諸縣地，水陸軍盡覆，京師大震。先壯武公家居被徵，提二千積疲新將之兵，承諸軍敗挫崩潰之後，扼四面絕援不守之地，拒虎狼屢勝十萬之衆。率能連摧強敵，毀其鉅艦，卒完齊魯，屏蔽中原，自是遂駐節於登。戎事既定，將士猶勤戰略，水師每列陣波面，習游泳，類能鑑物海底，因往往獲鼉磯石。餘年十二三，隨侍軍中，常乘間策騎岸沙，縱觀壯士蹴踏風濤洶湧，極雄怪奇偉之觀。王靜堂副將，邂逅以所得佳石爲贈。又二十許年，始斲而銘之。憂患滄桑，忽忽便已四十。童齡讀書軍中情
境，邈不能再，追憶永嘆，寫以長歌，都三百六十四言。屬門人蜀中李公約，書鐫硯背，俾後人如見其事也。
蛟宮之珍靈鼉磯，金星雪浪雲四圍。硯中逸品知者稀，我昔讀書蓬萊閣。天風發發水澌澌，海天相銜青於黛。東溟潛璞實孕斯，力不能致空嗟諮。畫角朝喧碧波立，濤光浴日翻旌旗。傾城屯觀噤且駭，壯士沉淵走怒螭。氣吞滄溟不顧返，秋鷹掠地渴驥馳。初如魚貫漸鷗沒，俄化長虹勢逶迤。偃仰鼓努各爲伍，或潛或躍合忽離。或旋而卻排而進，如輪如檣如鯨鰭。方圓錯綜瞬頃變，行列一視黃旌麾。腰刀握銃蹴浪轉，繚青紆白雲中獅。雷電四掣星火激，飛波濺天岸爲欹。百靈震惶徙窟宅，老虯愁竄不敢噫。遠人奪魄野老嘆，壯哉古冶子之遺。國恥曾雪僅此軍際棘門灞上真嬰兒。須臾凱奏陣雲霽，天馬罷浴騰昆池。子勇翻身入龍藏，片鱗攫取如探碁。去若潮卷歸似箭，望曛投致晷未移。水軍一將人中虎，擇尤貺予意頗嬉。他日勒銘佐予宜，拜受寶同璧琉璃。篋中相隨歷多載，堅貞猶昔世已改。愧餘幼學壯無成，幾度摩挲百感生。緬懷先烈涕沾膺，況乃兵戈日縱橫。
二十七年間一思，彷彿海天觀濤時。既琢既磨光透扉，疑有墨龍繞池飛。

周櫟園遺硯歌
周櫟園遺硯歌
賴古堂空硯無主，沉淪二百幾寒暑。畢竟精英掩不住，騰騰欲燭九霄去。騷壇寥落玄賞稀，飛向渠園讀書處。渠園著書書未成，神物來歸眼倍明。座客傳觀顧且笑，猗拳石兮具衆妙。圭棱泯絕澤而堅，追琢遠出櫟園前。朝暾浴海光瞳瞳，春月麗空雲溶溶。吐華能奪山川秀，摩蕩萬象羅吾胸。我有玄極硯，曾御宣和殿。宋之徽宗清純廟，君謨倪迂鐫題遍。更藏蕉綠名曰巧，明河在天星月皎。夢禪手製贈英相，銘背者誰諸城老。齋中大硯靈鼉磯，二尺蒼鱗夜照扉。對雪嘗題七百字，興酣一歌墨龍飛。寶此三者意良足，風塵復值端溪玉。濯以滄波襲以檀，膏以松魄青琅玕。古豔流香濺毫素，揮灑文字生紫瀾。吁嗟乎蓄剛用柔靜以方，宜子孫兮壽而昌。深宵吟罷石點頭，春雨瀟瀟一草樓。

題元王安道小青柯坪硯（並序）
題元王安道小青柯坪硯（並序）
吾嘗笑昌黎之偉概，遊經太華峻絕處，竟至痛哭遺書訣妻子。又嘗驅車過華陰，見三峯削立天際，意其間多靈奧，塵跡所不窮也。及讀王安道《紀遊》諸作，益神思飛舉，想望其孤蹤，乃不意於海天萬里外，竟獲西嶽之奇珍，而又爲安道之手澤焉，是可記也。安道，名履，行潔而學邃，神於醫，著書百二十餘卷。頡頏朱丹溪，性嗜遊，渟蓄偉怪之思，措諸繪事，遂無董巨。書軒雅逼蘇長公，詩文詞挹幽鑄眇，雋拔傑挺，則玉川東野魁紀公之流也。嚐遍寫西嶽四十圖，圖綴以詩，詩綜以文，邈邈寥寥，不知孰爲古作者。祝希哲王元美錢受之輩，咸嘆其夐絕，謂自有西嶽以來，紀遊者，或以畫，或以詩若文，要皆鳴一藝、狀一體，擅衆長而窺全勝者，安道一人耳。青柯坪者，在太華西峯雲門內。俯瞰百險，仰攀層霄，危磴方逼，豁焉曠夷。若山靈掬抱示人以坦蕩者，屏環渭流。南面水簾洞，浮蒼點黛，如葉附柯。詳具《華嶽志》。安道遊太華南峯第一險，獲奇石，狀與坪肖，因以爲硯，而錫之名。清中葉曾一歸歙西巴永年，永年贈其友雪瓢，後乃佚所在。乙丙之際，餘避地東渡，自江戶移寓洛西，息機依影，弦誦自適。唯值書賈競售之會，輒喜往觀。雖祕笈墮簡，鮮有所覯，而此邦學人風趨，略可概見。偶道經驛橋小肆，敝簏敗庋間，數硯雜置。其一渾古而澤，訝而逼視，安道手題燦然在焉。越境聞鄉音，足銷三日旅思，況於異域孤羈中，幸睹夫故國高人往代之遺蹟，其爲歡感胡可喻量。獨念安道遭逢板蕩，當時大盜紛紜，稱兵據地，竊名字者以數十計，宇內可云俶擾，無寧土矣。然猶足容一二畸逸棲志巖壑，徜徉著述，以遊
以老。以視乎士之居今世者，彼殆真如天上人。籲，亦可美可慨也已！吾固非安道之倫，而趣尚不無偶類。亟市以歸，遂居白川廬長物之右，暇當手拓，分貽朋舊。俾知海外渠園碩然猶昔，吾意風鶴霜鴻聲中，或更有太息東望，羨此萬里孤羈者乎！時方重誇端歙，龍尾馬肝，觸目而是。若此華頂片玉琅琅相照於風塵之表，發古香而導幽思。恍如接畸叟音影於蓮花仙掌間，忘憂引年，吾將於是乎賴矣。往歲得鼉磯潛璞於蓬萊閣畔，曾手琢爲硯，寫圖賦詩紀其事。茲方病臂不任豪素，寄示東兒，爲吾更寫海天得硯第二圖也。阿翁且援琴動縵，先爲之歌。歌曰：
玉女盆邊一瓣玉蓮花，天風吹向崑山王道人。道人拾去研冰寫嶽魄，能令太華三峯草木皆生春。夜注丹經鬼神妒，抱硯更走雲深處。墨畦種得五色芝，散與蒼生起沉痼。九州終隘騎鶴飛，故留鱗爪動人慕。後五百歲逢雪瓢，腕底無靈硯辭去。化龍游遍扶桑側，風濤聲中太古色。富兒懸金聚碔砆，緇塵委卻滄溟珠。我過山城踏明月，赤藤點出青珊瑚。到眼黝然十步外，嶙峋奇崛似吾徒。諦視歡呼遑論價，解衣付肆攜而趨。任彼侏儒傲人臣朔飢，日餐瓊英顏自腴。嗟嗟王生猗焉在，小青柯坪何巍礧。草書鐫背篆題眉，風雷擁鬱蛟螭彩。猶見當年著書染翰之遺痕，斑斑肯共滄桑改。遙遙六百載，默默欲誰待？世豈能知終不悔。
摩挲空懷醫國手，坐看白雲幻蒼狗。自矢百憂練成一片心，有如此石敢相負。吁嗟乎西嶽之西東海東，神物獨識渠園翁。會當袖歸齊魯之故里，俯瞰黃河凌岱宗。振衣直上日觀峯，扣硯高歌聲滿空。倒挽羲和轡，笑指碧芙蓉，爲爾橫攬東西萬里之孤蹤。天柱爲筆云爲紙，翠液乞諸大夫松。淋漓元氣供揮灑，塗改中原潤衡嵩。分付雷電捲入九霄外，爲我問訊夢夢未醒之天公。更將餘瀋遍題秦皇無字之遺碣，庶幾略吐蒼茫萬古磊落之心胸。

斧硯歌（己巳在天津作）
斧硯歌（己巳在天津作）
厚重如礎利如斧，非端非歙產何許？疑是武丁之所遺，大雪得自海西浦。性喜豪快恥模棱，賴有片石曉吾語。玄圭素波一摩蕩，浩浩風濤送雷雨。當軒據案意旁礴，淋漓奮臂筆似杵。着紙蠻煙擁飢蛟，濡毫碧澗騰渴虎。蒼精効命神頓王，壯膽宛如軍中鼓。鋒開八面勢無前，怒馬斫陣箭脫弩。兔走鴉翻秋草低，月黑雲亂春星舞。書成自看笑迷離，胡爲顛倒失行伍。欲避墨豬癡凍蠅，適類瘦藤束叢楮。意本試硯不在書，經年鬱勃藉而吐。後世子云詎可期，留以代薪或覆瓿。
吾腕有鬼眼有神，穿被畫腹思頗苦。學書貴具丈夫氣，生硬昂藏勝陳腐。顛旭狂素恣險怪，衛氏官奴空媚嫵。出藍見須過於師，凡藝造微非關譜。牢守蘭亭作金丹，元氣定爲藥所阻。讀破千碑始臨池，躍躍心光逗天矩。惜哉二王無臣法，大言驚倒小兒女。舉世靡靡更有誰，廉鍔嶽嶽喜逢汝。筆硯精良洵足樂，筆實爲客硯爲主。割須干將乘須驥，鈆刀疲驢興每沮。龍尾馬肝殊碌碌，千百中難一二數。秦甓漢瓦宋澄泥，頑鈍頹滑欺豎賈。東坡持論頗吾同，語雜詼嘲掌可拊。①嗟爾立馬勒銘才，摩崖紀功孰堪輔。知書不見範長頭，儒雅徒懷祭徵虜。赤眉未去更始來，摸金搜粟鮮完土。千里炊絕萬骨枯，敗故足誅勝不武。遺黎大梁泣朱三，弄兒長安笑鄭五。劇秦美新自爲類，貞珉終羞污狐鼠。藏椟沉淵亦良甘，他年天缺待之補。不然投諸南董助直筆，字嚴斧鉞凜萬古。

題顧二孃硯（有張叔未題）
題顧二孃硯（有張叔未題）
照眼龍文古玉光，葡萄濃紫碧蕉黃。
①“劣硯如乘駑馬，數步一鞭，瓦硯如騎驢”。坡公語也。
水巗結綠珍無價，不必張三顧二孃。
燕市沉淪閟古香，硯田亦自有滄桑。雲根未許因人熱，合伴湖西舊草堂。

紫雲心硯銘
紫雲心硯銘
三洞結綠，固自佳妙。然嬌柔易挫，如名花美姝，不耐風霜，每有海棠鰣蓴之嘆。乙丑之冬，海外歸來，邂逅遇此。瑰瑋照眼，如幽燕老將，氣象沉雄，雖歷萬敵，莫挫毫髮。宜乎高兆推爲塔坑異產也。既愜素志，錫以嘉銘。
萬磨堅貞不撓，蘊奇而韜以樸。得時則紀功勒銘，退藏亦自有千古。非玄鑑精深者莫之能知，豈頑鈍頹滑者可得而伍。

雲根月蕊硯銘
雲根月蕊硯銘
大西青花，潤腴過宋巗而堅蒼不逮，唯此兼之，罕物也。銘曰：
眼如月，墨反雲。貞而介，磨不磷。時季冬，歲戊辰。得何處，海王村。吸月蕊兮餐雲根，挹玄精，濯靈文。補天缺，動百神。

劉石庵巧硯銘
劉石庵巧硯銘
七夕琢成名曰巧，明河在天星月皎。夢禪手製贈英相，銘背者誰諸城老。

題墨卿硯
題墨卿硯
質如丹砂狀如瓜，久與周旋筆生花。

題阮芸臺硯
題阮芸臺硯
雲蒸霞蔚如其文，不緇不磷視所守。昔藏文選樓，今日入我手，得友如此乃可久。

蓮花硯銘
蓮花硯銘
曹溪一滴，得大自在。點染虛空，縱橫無礙。文字般若，金剛不壞。動地放光，蓮花世界。

賴古堂遺硯銘
賴古堂遺硯銘
戰險麋，捷於摧。助筆陣，湧風雷，疇宜爾偕勒銘才。

賴古堂遺硯銘（其27）
賴古堂七硯之一，鸚鵒眼，大如胡桃，直透硯背。前琢海
天浴日，後作微雲羅月，古雅精渾，非庸工所能爲也。甲子春，得於歷下，曾爲長歌紀其事。乙醜冬，攜之渡海，逾歲歸來，復爲之銘。
過蛟宮，攬萬象羨海飛飛，云漭漭，二儀燭華相吞蕩。歷三山，訪羨門。採玄芝，瀹靈根。靈根耀，燭幻緣。洗墨池，種寶蓮。

喜集福臨硯銘
喜集福臨硯銘
丁卯冬，得諸天津，有鸜鵒眼四五。大者作蟠形，飛翔雲際；小爲蟾子狀，集池畔。因其質具衆美，而制尤巧，遂名之曰喜集福臨之硯。
璚質兮瑤章，虹影兮天光。荔子丹兮蕉黃，美無度兮樂未央。有田如此兮奚宜荒，孰耕兮以勤，喜集兮福臨。

鐘形硯銘（西洞青花，孫坤制）
鐘形硯銘（西洞青花，孫坤制）
形如鍾，用無聲。無聲之用常圓通，發爲文字驚癡聾。

三橋硯銘（是否停雲物，不可知也）
三橋硯銘（是否停雲物，不可知也）
朱明制，樸而淳。詞與刻，雅能馴。溶松脂，翻碧鱗。非文氏，亦足珍，嘻爾三橋繄何人！

天然形子石大硯
天然形子石大硯
（三百年前，西洞佳品也，無意中得之。）
啓匣來風雨，觸手生煙霧。蒼然几案間，恍若雲深處。羚峽三百里，何者當一顧。意此山澤精，定邀靈物護。相遇抑何奇，其中似有數。助我草篇章，直指西方路。

古刀劍銘（四首）
古刀劍銘（四首）
（康繼以南蠻鐵作之，柄中鐫文，傳爲西鄉隆盛所佩。）
鐵千斤，付良工，鍛三年，化青虹。彼捉刀者真英雄。①疇作此，繄虎兒；寒威照膽毛可吹，惟孝與慈佩之吉②。寒光一激徹千里，烈士精神常如此③。剛而利，善藏勿輕試。

題宋蜀僧法常畫龍
題宋蜀僧法常畫龍
一指天龍妙入神，誰從鱗爪見全身。煙雲都自毫端出，漫向空花論假真。
①虎徹入道作。父子均以善鍛負盛名，傑出之材也。
②水心子作。
③古匕首長可尺許，光芒射眸。犬養木堂亟賞之，每來吾寓必索觀，斷爲七百年前物也。

題八大山山水及春消息圖（八首）
題八大山山水及春消息圖（八首）
到眼豁然別有天，不知是墨是雲煙。其中最足移人處，不在丹青卻在禪。
天壤爭如驢屋寬，萬千哀樂付毫端。飄零未漸家山夢，畫幅江南且自看。
二石浙江伴歲寒，曹溪痛飲遠腥羶。舊時蕭艾隨人長，太息湘皋九畹蘭。
奇蹟從來未易逢，誰能望氣識真龍。老星老去寂園寂，共賞何人似兩翁。
妙筆曾傳鄒復雷，海東一去竟難回。個山腕有迴天力，攝取春光入指來。
絕壁倒垂老樹枝，三尺梢頭孤鳥立。逐隊魚兒活欲飛，處處透露春消息。
剩水殘山計何左，哭之笑之無不可。顛倒乾坤筆一枝，只有此中堪着我。
百計搜求轉眼空，冷觀聚散太倥傯。平泉花木今猶昔，廿載京華幾度逢。

題羅兩峯鬼趣圖（甲子春作於濟南）
題羅兩峯鬼趣圖（甲子春作於濟南）
花之寺僧天眼通，幻作畫師羅兩峯。方瞳鑑鬼知鬼趣，寫出颯颯生陰風。三寸霜毫八尺紙，握管欲下鬼懼矣。我家九鼎手扛來，魑魅魍魎鑄於此。牙籤乍啓四座驚，恍忽唏噓聞鬼聲。覽者推案欲卻走，簾幃動盪燈焰青。開卷一鬼腹便便，胸無點墨唯貯錢，頭尖肩聳工鑽刺，以手據腹示得意。一鬼傍睨深羨之，欲效無術色悽其。背後一鬼狀殊怪，佝僂支撐似負債，袒身露骨股如繩，生前疑爲酒色敗。赫然向人何所挾，頭上半縷殘纓在。一鬼避窮如避仇，瞋目低頭奔不休。那知鬼亦有炎涼，飛來一對鬼鴛鴦。男者團團富家翁，女鬼衫子可憐紅，把臂嗫嚅如私語，男殊殷勤女則拒。一鬼赤足右持扇，帽長三尺半遮面，亂髮拂胸腰繫麻，顏色隨人喜怒變。鼓脣搖舌弄風波，萬事莫令此君見。中間湧出鬼中王，股臂騰掉勢披猖，目吐饞涎眉稍縐，咄嗟似嫌萬民瘦。長頭鬼子伏不起，腦滿腸肥心未死，彷彿慣喜作大吏，蹙額默溯升沉事。捷足兩鬼行不住，途中商量託身處，
而今無地非戰場，乘機早投鬼軍去。一鬼捧碗腰背駝，鬼伴攜杖短且矬，謀生無計惟愁苦，似道人心不如古。後幅煙霧忽縱橫，隱約一簇鬼家庭。鬼夫縮頭避妻怒，鬼婦嗔啼悍而妒，雛鬼張蓋舞蹁躚，周旋其間作調護。卷尾轉出骷髏精，大箭高挑玻璃燈，左手障燈使半明。山坡一鬼仰面看，指隙射來光燦燦，頓教長夜破黑暗。前後十八鬼，各各寓深趣。其餘濃煙淡墨中，藏有鬼影重重無量數。我聞兩峯衣雲老和尚，畫佛能具三十二種相。何不一寫西方極樂國，七寶莊嚴蓮花放，付與天人作供養。又奚不畫菩薩阿羅漢，五十三參色色換，流傳諸方資頌讚。人物曾師冬心與老蓮，何不遍繪武梁祠中古聖賢？初年原自工山水，一揮嘉陵三百里。坐馳臥遊胡不爾，最擅長是寫梅花。鐵乾冰心玉無瑕，何不點出繁英朵朵綴權枒？可惜半幅宣德楮，滿塗麼麼胡爲耶？或云此老胸中蓄不平，鬱勃聊以圖畫鳴；或云茲圖無意義，興酣落墨恣遊戲。我嘗閉目三日思，唯唯否否都不是。畢竟先生果何指，嗚呼噫嘻吾知已。

題戴鹿牀畫（三首）
題戴鹿牀畫（三首）
九友已開清代軌，八家猶具宋人風。雍乾而降成銷歇，僅見高標戴井東。
鹿牀下筆多春氣，淡抹青山淺着紅。家在江南遠河朔，丰姿秀髮欠沉雄。
恥爲王謝堂前燕，倒筆能翻透網鱗。不造幽微不靈秀，愈沉鬱處愈天真。

龔野遺江南煙水圖
龔野遺江南煙水圖
避地鍾陵老未還，六朝雲物遣愁顏。圖成煙水茫茫綠，不減哀吟庾子山。
毫端能聚四時氣，眼底直空三百年。壯採奇情無寄處，云山聊寓畫中禪。

題尤水村仿東坡石銚圖
題尤水村仿東坡石銚圖
儀徵尤水村，工詩善畫。清乾隆初，曾入禮王幕。著有《出塞集》。舊藏東坡石銚，備極寶愛。旋爲有力者徵貢內府，因自寫圖以寄惋惜。此幅曾藏溧陽端氏，雖着墨無多，而氣韻高古，頗得宋元遺法，詩字雅健拔俗。原器不可睹，覽此亦足想見坡翁高致。率題小詩，留待識者。
韻事空聞雪浪盆，每從翰墨問遺痕。石銚久絕人間影，寫照喜逢尤水村。
妙筆傳神豈在多，幾回展畫憶東坡。盆銚都是尋常石，爲遇高人便不磨。

題葉香士《春水歸帆圖》
題葉香士《春水歸帆圖》
（三疊何蝯叟瓦壽軒韻壬戌）
春水歸帆香士畫，擘窠首題蝯叟篆。畫法墨井潤且蒼，書追漢京圓兼扁。前後題詠十四家，麗詞楷則胥上選。道州作詩如其字，勁拗恥隨流俗轉。就中一何①作賦才，摛藻繽紛鬱而腆。祁許張楊盡知名②，餘似看山漸平衍。履險如夷能者誰，推費推敲唯一霰。白戰何須持寸鐵，天機不運啞借典。衝寒攜就水樂園，雪花如掌風似剪。③對此好雪好湖山，愧無佳作難解免。座多大啖豪飲人，而我淡泊喜自勉。老簡④興逐凍雲飛，聽琴又訂月夜宴。居憂久不理桐絲，荊棘生指詎能善。諸君姑踐今夕約，爲我題詩竟此卷。
①廉昉。
②祁，春圃。許，仙屏。張，石舟。楊，濠叟。
③在明湖東畔汪星南先生別墅。
④星南別號。

再題春水歸帆圖仍用前韻（壬戌）
再題春水歸帆圖仍用前韻（壬戌）
石頭路滑雪初融，禪關晝閉爐香篆。竹樹清冷庭院寂，匡牀趺坐如舟扁。朅來手校林間集，揀別儼同佛門選。山色南望千佛高，溪聲東流法華轉。湖樓勝會簡公招，蔬食久甘不望腆。座中半是宰官身，而我疏狂類道衍。以偈代詩爲君祝，福壽熾昌俾爾戩。少好文詞兼治儒，由陸而王稽內典。著書何益且觀心，萬緣時思並一剪。聞法幸皈聖中聖，歧途昔誤今庶免。炎炎劫火勢燎天，慾海昏波疇知勉。唯願人心同諸佛，貪瞋銷盡時自宴。豐干饒舌婆心切，聞者或笑或稱善。行將自寫禮佛圖，一蒲團伴經千卷。

題春江詩夢圖（四首）
題春江詩夢圖（四首）
霞光浴日紅吞海，山色隨人綠過江。兩句夢中吟未了，曉來和墨畫臨窗。
浮生已幻況於夢，夢裏詩成醒半忘。靜對湖山尋夢影，圖成醒夢兩迷茫。
古寺臨江隔碧峯，漫山蒼翠溼雲松。
征帆一片風煙外，泛出春波千萬重。
廿年人海鎖英氣，便欲逃禪愧未能。夢境分明須記取，何時來作個山僧。

題潘筱峯畫冊
題潘筱峯畫冊
不見滄州老畫師，云山無恙墨華滋。頻年兵火音書絕，苦憶桐陰染翰時。

仿倪黃小景
仿倪黃小景
霜楓紅到最高枝，水碧山青欲暮時。策杖是誰亭畔過，倪迂乘興仿黃癡。

仿叔明中圭合筆
仿叔明中圭合筆
石紋解索帶披麻，苔點攢椒雨聚沙。不向雲林尋子久，欲騎黃鶴問梅花。

仿元人溪亭小景（並序）
仿元人溪亭小景（並序）
莽蠻民滿紙荒寒，實自濃郁華秀中來。雖落落樹石，具饒巗壑森萃之趣，兒以能旁睨黃王，遠紹董巨。自有以枯淡爲似者，而懶瓚高風，夐乎邈矣。東兒偶仿元鎮溪亭幽趣小景，規模粗就。餘爲加墨其上，見者多云類鐘山野老。所謂似即不是，是即不似。率題四絕，留與解人同參。
孤抱沉沉鬱不開，藝林從古老雄才。人間疏宕幽靈筆，都自迴腸蕩氣來。
到眼荒寒未可尋，爭將渴筆寫雲林。誰知腕底濃華髮，方見倪迂惜墨心。
北苑舊傳五墨法，潑來如水惜如金。箇中神解原非異，囑咐阿東好用心。
剩水殘山同一軌，畫壇風格久陳陳。圖成自笑墨痕重，更五百年舉似人。

霜林茅屋圖
霜林茅屋圖
滿耳秋聲何處尋，小橋跨水水當門。霜林茅屋分明在，不見高人謝雪村。

爲寂園寫峨眉山月圖
爲寂園寫峨眉山月圖
讀罷浣花蜀道詩，客來告我錦江奇。毫端飛出峨眉月，慰爾家山十載思。

再贈寂園小幅
再贈寂園小幅
古木荒亭落照間，江天如墨碧螺環。畫成笑向寂園問，此是君鄉何處山。

畫贈丁佛言（二首）
畫贈丁佛言（二首）
貺我印章兩載餘，疏狂愧未報瓊琚。一千里外故人意，只寫此圖不寄書。
蕭瑟明湖雁過初，秋風嫋嫋渺愁予。故人天末無音問，一幅雲山索報書。

再爲佛言畫松遊庵圖（六首）
再爲佛言畫松遊庵圖（六首）
松翠搖空蔭佛堂，繞堂澗瀑響滄浪。牆東大竹連山綠，合有幽人住上方。
收拾心兵海上居，林嵐佳處認蓬廬。祝君好向此間住，日掩柴關苦著書。
庵號松遊人似松，歲寒不改舊顏容。爲君寫得松千樹，遍覆蒼山護蟄龍。
雲山環拱有高臺，小閣凌空四面開。繞屋梅花三百本，月明止許鶴飛來。
處處可遊更可庵，駐顏無過好林泉。峯巔不少巢雲地，待我攜琴住十年。
題罷長吟自笑籲，鲰生籌計太縈迂。
中原何地無烽火，可得買山似此圖。

畫梅
畫梅
鐵乾冰心玉一枝，半依修竹半臨池。東軒月滿琴三弄，翻憶園林雪後時。

畫松（二首）
畫松（二首）
老懶無心讀畫經，憑將孤抱感山靈。興來一潑墨三斗，十里寒濤紙上聽。
爲愛龍吟學畫松，寫來萬本碧童童。四山風雨急如海，可許先生臥此中。

柳陰禪誦圖
柳陰禪誦圖
碧荷萬柄柳千絲，花繞長籬靜掩扉。欲問此中禪誦客，可知人世有炎威。

夏山圖（二首）
夏山圖（二首）
墨飛急雨筆驅雷，揮斥雲山萬壑開。滿紙森陰搖客座，畫禪曾叩巨師來。
襄陽衣鉢傳王洽，墨戲雲山例始開。亦恨米顛不見我，溪堂想望首空回。

明人史稿殘本書後
明人史稿殘本書後
自分殘叢老蠹魚，風塵爲爾一長噓。宵來倦眼明於月，又讀人間未見書。

節選《白玉蟾集》竟漫題數首
節選《白玉蟾集》竟漫題數首
瓊海詩仙白玉蟾，都云丹道得真傳。誰知一點西來意，透過紫陽內外篇。
詞翰琴書事事精，更聞役怪走風霆。玄關自有真機竅，不在仙經在性靈。
佛老初功大抵同，世情勘破道心通。焦芽敗種頻曾見，都爲貪瞋習氣濃。
不能踏碎炎涼窟，徽得挽回造化權。豈必金丹方換骨，斷除憂惱即神仙。
每借虞徽自調心，能教枯木作龍吟。玉清逸響何人續，衣鉢空傳彭鶴林。
君詩妙絕幾人知，況復神奇不在詩。千載心光相接處，秋宵雨霽月臨池。

題陳白沙墨跡
題陳白沙墨跡
茅龍飛出右軍窟，莫與空花結定形。此是書家了義語，墨禪參透一層層。

題鄭板橋墨跡
題鄭板橋墨跡
搔不着癢贊何益，語能人木罵亦嘉。兩言自是通入論，莫怪板橋語太誇。

題劉石庵藏趙董合裝卷子
題劉石庵藏趙董合裝卷子
香光論書雜禪理，齲齒捧心每自喜。時以冷語嘲吳興，謂其能熟不能生。實則功力不逮趙，慣用側筆資窈窕。濃淡紛錯於其間，跌蕩搖曳生雲煙。吾鄉傑出諸城老，能以大拙寓至巧。愈樸厚處愈空靈，日觀峯高天下小。此翁識超二家上，俱從問津得榜樣。後來出入晉宋唐，始把心香奉鐘王。出藍見須過於師，半由學力半天資。沉思獨往闢徑行，自然得髓勝得皮。藝事興廢關運會，元明乾嘉各一時。噫嘻乎書雖小道未易知，臨淵羨魚空嗟諮。萬事都從難得後，不勞而獲诓小兒。君不見張芝索靖王羲之，筆曾成冢墨成池。

寂園囑吾書扇率爲賦此
寂園囑吾書扇率爲賦此
攜來肝膽峨眉月，老去情懷巫峽雲。西蜀幹才推法正，南朝筆札愛羊欣。汪洋叔度堪容我，寂寞韓陵止共君。十載交親成骨肉，相期他日定吾文。

題趙堯生先生香宋詩
題趙堯生先生香宋詩
昔年堯叟見吾詩，濡翰先施香宋詞。開卷美於噉瑤柱，迄今愧未報瓊枝。神交似此惜公少，故步依然笑我癡。畢竟相同在微尚，拈花妙諦許能知。

書《鄆志・王乃常傳》後（此乃辛亥前居鄉時所作）
書《鄆志・王乃常傳》後（此乃辛亥前居鄉時所作）
義士三千戰七載，汶陽一蹶碎如冰。欲搜遺蹟慰英魄，秋月入懷筆有棱。

陳明侯持其母夫人哀冊囑題
陳明侯持其母夫人哀冊囑題
有子能謀國，顛危志不移。頓消湖海氣，忍誦蓼莪詩。遺訓關興廢，傳家止孝慈。範滂誠可擬，足慰九原思。

題龠南先生三十年前自課制藝冊（二首）
題龠南先生三十年前自課制藝冊（二首）
修如出吾師龠南先生三十年前《自課制藝》冊子索題，謹書二絕。
不必驚人絕妙詞，傳家一字抵瓊枝。諸郎饒有凌雲思，應念吾師自課時。
絳帷七歲受遺經，弱冠風雲試一鳴。三十六年成底事，濡毫惶愧老門生。

爲山陰週五（養庵）題移居圖（二十一首）
爲山陰週五（養庵）題移居圖（二十一首）
退翁七十嘆移居，自寫新詩入畫圖。我已卜居蓮世界，未堪依樣畫葫蘆。
吾亦播遷廿載餘，家山空號屋渠渠。浮生是幻君知否，除卻樂邦未可居。
京華十載識髯翁，志學襟期豈盡同。一事與君略相似，雙眸不受古今蒙。
卅年人海自藏身，懶向風雲露爪鱗。偶被孫陽窺此意，淡交已久轉相親。
炳燭餘暉少往還，經年十九閉柴關。
忘勞忍凍頻相訪，如此風標晚近難。
書禪畫理頗難知，差幸周衰尚有髭。此事憑君顯身手，騷壇恕我不追隨。
老尚多情是壽徵，當年公瑾氣猶雄。自慚無復飛騰意，心似寒潭身似松。
世間多少奇男子，老去方知事事空。君向藝林謀不朽，我甘雌伏守宗風。
君云我善談河洛，河洛能談便不奇。性海光明無盡藏，孤懷原未冀人知。
知否今吾非故吾，迴腸蕩氣又何如。金剛六喻猶能記，口授此辭不欲書。
文采風流我不如，云何強索似催租。卅年怕弄毛錐子，破例勉題四字書。
我眼有神腕有鬼，不能造極不如休。蓮翁自有安身處，恥作人間第二流。
凡事造微即近禪，心光透處便通玄。淵明詩意琴中趣，何必空勞指上弦。
蒼生滿眼望承平，大地沉沉夢未醒。
伴我長吟鐵如意，清詞默契趙南星。①
銘詞高古復清新，頗愛此翁品地真。時與退翁共欣賞，聽餘擊節更何人。
臘鼓聲稀憂歲儉，雪花掌大祝年豐。移居作畫尋常事，寫入詩篇便不同。
我亦移居未作畫，爲君題畫又無書。藝林從此開新例，笑問退翁意何如。
銅山不解鄧通餓，陋巷能甘原憲貧。四十年前作此語，至今一誦意猶新。
移家鬻宅事堪嗟，無宅可移又何若。萬事應當退步想，試看門外扭秧歌。
逢人大半說無錢，劇館舞臺不夜天。多少哀鴻雪裏過，長安歌鼓正喧闐。
口授俚歌二十章，徇知意亦不尋常。年來力戒詩文習，吟罷偏慚習未忘。
①餘新得趙鶴儕鐵如意，上有五嶽、四瀆、河洛、星辰，退翁時來共賞。

題唐六如畫山水卷子
題唐六如畫山水卷子
戴鹿牀論畫，謂元人重筆，宋人重墨。畫得元人，益雅益秀，然而氣息微矣。此語非具金剛眼者不能道。實則宋人重筆，過於元人。特斂氣於骨，不欲浮露，故愈樸拙愈古厚，愈平實愈靈秀。以輕纖取姿，疏蕩見媚，直不屑非不能也。明代大家略曉此意，清人知者已罕，康乾而降，陳陳相因，觸目皆殘山剩水矣。子畏天姿超邁，又從李唐入手，故落筆便得馬夏神髓。此卷乃海山仙館舊藏，又經梁茝林審定。淵靜渾穆，蒼勁如鐵。雖元氣淋漓，而妙處全在用筆。蓋純爲臨古之作，不露本色，宜乎南昌梅二斐漪謂望之似北宋人也。近來鑑家，競崇宋元，但見至正以前筆墨，不論誰何所作，零箋敗楮，亦相矜貴。而宋人風格，反因之益晦。曷若此卷，真力彌滿，神采四溢，恪守北宋正軌，猶足見七百年前矩矱耶！要難與腰巨金高呼買四王者道耳。
戊辰花朝

題文衡山墨跡長卷有董香光跋
題文衡山墨跡長卷有董香光跋
“徵仲真跡難得，仿山谷者尤難得。明窗棐幾，沐手展玩。神采奕奕，照映一室。塵土胃腸，爲之頓浣。”以上乃公安袁伯修與江綠羅書中語也。文翁仿黃真跡難得，明季已然，況於今日去伯修時又三四百年。幾經滄桑，而衡山片楮，益等星鳳矣。此卷雖仿黃，其超妙處實足與之抗衡。假令涪翁爲之，未必復過。宜乎香光傾倒，贊爲尤中之尤也。華亭號稱書家董狐，不輕許可。雖以趙鷗波之精能，不免微詞。而獨俯首於
此，則其可珍爲何如耶！吾於停雲館書，未有深好，以其韻短而近枯。唯此卷蒼妍秀逸，奪人神魄，乃知世傳文跡，多出代筆。古人一藝之成，各有獨到處，非見合作，不能輕加評騭。孫過庭所謂五乖五合，優劣殊分，洵通論也。即有持涪翁真跡欲相易，吾寧舍彼而取此！世有具玄賞者，當知此語之非矯也。

題何臨張遷碑
題何臨張遷碑
蝯叟臨此碑最多，餘所藏第三十六通、六十二通、七十一通、九十九通，凡四本。揮霍離奇，遺貌取神。然謂之自運則可，謂之臨古則不可也。初學分隸須於兩京石刻諸體，略識門徑。再觀何書玩其矯健橫厲之姿，足砭平凡之敝。若遽奉此爲正宗，轉恐流入魔道。荔枝江瑤，味非不美，多食亦足發風動氣賦

題南極眠斗硯
題南極眠斗硯
唐以後，硯材重端溪。宋以後，端石重下巗。明以後，端石重西洞。洞石又以大西爲貴，大西復以水巗居首。水巖具有青花火捺諸彩色，鴝鵒眼者，尤爲難覯。而此硯竟得兼此衆長，真罕物也。硯中活眼七，前四後三，恰合七星之數。前四排列若箕，後三橫如斗柄，巧符《毛詩》“維南有箕，維北有斗”之象，而鐫手就材施工，精雅渾成，真可謂匠心獨運，妙合天矩者況。況爲十硯軒中上選，又經傅玉露題跋，及張南坪、李霖村共賞。而此諸人，咸爲當時詞翰名宿。迄今二百數十年，完整無缺，古澤可鑑。而且尺寸合度，便於攜帶。不但
爲文房雅玩，兼可作行旅良伴，堪稱硯中稀有珍品。黃一如居士得於廠肆，持請題記。黃氏之硯，復歸黃家，洵可謂藝林佳話也。爰識所見如此。一翁題於晉隋唐琴齋。

題八大山人畫《春消息圖》（第五首）
題八大山人畫《春消息圖》（第五首）
水竹村人曾鑑賞，蓮花居士又題詩。因緣鴻雪大都爾，他日品評知是誰。

題錢南園畫馬
題錢南園畫馬
嘶風陷陣騰人驚，老去猶堪託死生。鬃尾半焦龍性在，偶聞鼙鼓意飛騰。

題姜穎生畫吳昌碩樊樊山，繆藝風諸人題愛日樓圖卷子（四首並序）
題姜穎生畫吳昌碩樊樊山，繆藝風諸人題愛日樓圖卷子（四首並序）
吳君友石，徵集書畫，以壽其親，孝思可佩！未及三十年，不但卷中諸人，無一存者，即愛日樓故址，亦復無能知其所在。唯此區區楮素，尚留天壤，題詠諸公名字，亦獲小駐其間。而吳君壽親孝思，亦因以不匱。然則文藝所關，顧不重哉。
重金乞畫復求詩，深入人心是孝慈。莫把雕蟲輕藝事，也能千古系人思。
吳題姜畫墨猶新，前後揮毫半故人。一別明湖卅五載，展圖每憶故園春。
老去吳樊到藝風，揖珊未老已先終。圖間無復靈光殿，嗣響何人望魯東。
愛日樓空剩夕陽，畫中老樹不知霜。炎涼看慣湖邊柳，一度青青一度黃。

捐獻文物書感（四首）
捐獻文物書感（四首）
飲博爲歡苦未諳，飯蔬茹淡久能甘。藝林頗幸多奇遇，閱過名藏幾萬籤。
學海浮沉七十年，般般過眼等雲煙。自慚結習除難盡，翰墨因緣文字禪。
書畫雖微理趣深，每從藝術見人心。由來文化關興廢，今古瞭然跡可尋。
私藏自古誰能久，以國爲家得所歸。莫笑迂翁珍敝帚，也曾爲此典春衣。

又述懷（三首）
又述懷（三首）
古未見聞今見聞，居今真可傲前人。五千年史從頭起，放眼河山處處新。
旋轉乾坤萬象新，魯東病叟亦回春。
硯田姑莫論豐歉，卻是終身勞動人。
海外歸來號一翁，卅年蟄伏愧潛龍。久甘零落閒花草，偶爾也開幾朵紅。

自題近作
自題近作
彎弓對客趙廉頗，顧盼據鞍漢伏波。故示雄姿掩老態，自知才略久銷磨。

有人見吾近作來問爲文方法以此答之
有人見吾近作來問爲文方法以此答之
文字貴精不貴多，洪濤萬里一帆過。竹頭木屑空飄泊，不解成舟難渡河。
文字貴精不貴多，也應多里廣蒐羅。剝焦釀蜜絲抽繭，杵欲成針須耐磨。中肯萬言猶患少，無聊半句亦嫌多。鴛鴦繡出憑君看，要會須從這裏過。（宋人語）
先生所爲詩文，率皆口授，向未分類。雖經東生、潤生兩君乘間筆錄，而散在各處者仍復不少。茲屆先生八旬誕辰，同人咸願分任收輯錄存，爲獻壽之資。此編謹就各方先後收集，關乎文藝者，有少作，有近作，匯爲一編，以餉同好。唯因時間關係，序次體例，均欠精整。統俟正式付印時，重加校定。
長白黃正明、歷下張萬鍾謹注
弟子程寬恭校